第6章 Chapter 6

许京无法想象杨蕊的心情，他只能沉默着将药盒拿出来放在杨蕊微抖的手里，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给人正式送礼，尽管他的口气十分平静，但不断上挑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杨蕊在看到盒子的一瞬间就哭了，她抱着盒子说道：“我听见有个病人说院长拿着枪来找你，外面全是丧尸，它们到处咬人，病人也都跑了，医院被炸了，有个病人到处疯跑……”

从她混乱不清的叙述中，许京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很难想象，在这样的情境下，杨蕊是怎么下定决心来救他的。

杨蕊的眼泪停了一下，转身紧抓着许京的病号服，说道：“你跟我走吧，我哥哥那里很安全，跟我走吧，好不好……”

她攥得越紧就越绝望，因为许京的浅色瞳孔从未如此认真地注视过她，这个颜色极淡的少年看人永远都只是扫一眼，不做停留，杨蕊明白有些人是抓不住的，于是她的手慢慢滑下去，小声地对他说：“你注意安全，我……走了。”

许京半跪在地，久未打理的刘海遮住了他小半张脸，他抿了抿唇，衣襟上还残留着杨蕊手上的热度，这样的热度温暖不了他冰封的心，杨蕊是个清醒聪明的女人，一直到杨蕊沉默着离开，他都没有从地上爬起来。

围在实验室内的触手越来越多，许京讨厌海水的咸腥气味，但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些足有他一人高的腕足好像只对他的鲜血感兴趣似的，而对晕倒在地的医生视而不见。

从医生和杨蕊的反应来看，他们看不见这些触手。

疑问越来越多，想到最后许京干脆放弃了思考，他甩了甩头上的水，从地上爬起来后还顺手将医生的枪扔了，他连怎么打开这玩意的保险都不会，拿着它也毫无用处。

实验室内一片狼藉，蠕动的触手将各种化学药剂打翻在地，而那团焦雾不知道去哪了。

不管是什么样的怪物，只要对他没害许京就不在乎，他摇摇晃晃地循着出口往出走，从被迫接受电疗到现在丧尸爆发，短短不到五个小时的时间，事发突然，许京一边思考自己接下来该做点什么一边加快步伐从实验室小跑出去。

三年，他一直想找回自己的记忆，可一到某个关键的节点，自己的大脑就像是被某种强力胶水粘合了一样，留给他的只有鼻尖萦绕着的咸腥气味和某个被大力推入海水中的瞬间。

“protian effect”，普鲁斯特效应在他身上仿佛产生了时空悖论。

耳边传来触手黏液滑过地面的声响，呼唤他名字的怪物吐不清人类器官所能发出的音节，就连“许京”这样两个简洁的字眼在它嘴里也会有无法让人忽略的颤音。

可许京不想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折磨疯了，才会看见别人都看不到的怪物，也可能是他被腥味刺激到了，他怕海，所以大脑就构造出一个令他恐惧的深海怪物。

许京前脚刚迈出大门，就被迎面飞来的贴片吓得一抖，疯人院乱作一团，不知道该说那个死了老婆的男人能力太强还是这群疯子的蝴蝶效应太过明显，总而言之，他们快把这个地方拆了。

血迹斑斑的湿土地里插着几只戴着医用手套的胳膊，几个病患不停地挥舞着手臂跑来跑去，他们彻底陷入癫狂，嘴里不断喊着许京听不懂的话。

一个极赋戏谑的声音在身后悄然响起，对方的身高稍微矮一些，伴随着翻动扑克牌的声音：“满意吗，你所看到的一切。”

许京扯了扯嘴角：“麦一，我以为你早就离开了。”

一脸兴奋的麦一从他背后冒出来，手上的扑克牌翻动几下，身后的实验大楼便发出“轰”地一声巨响，麦一踮脚捂着许京的耳朵，大喊道：“agic trick！”

许京的呼吸滞塞一瞬，巨大的冲击波令他险些心跳暂停，伴随着麦一兴奋的呼喊声，他能听到因为爆炸的响声那些游走在街上撕咬同胞的丧尸纷纷低吼着奔过来。

他被一只大手拉开，死了老婆的男人瞪着浑浊的双眼靠近他，忽然咧嘴笑了：“谢谢你。”

男人的头上满是血污，他毫不在意地甩了甩头，借着火光点了支烟，沧桑的面容似有舒缓，他说道：“我第一次见到冉冉的时候，也是在一场爆炸中，就跟现在差不多，冉冉多漂亮啊，我那时候真的很无助……”

絮絮叨叨地讲述，许京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纵使丧尸纷纷聚集而来，好在疯子们的能力够强，几个力大无比的病患直接冲进丧尸群与它们打作一团，边打边笑，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明明是个已经听了无数遍的故事，但这一次许京总觉得男人似乎有哪里不同了，或许是他手上的香烟，或许是他比平时更加深沉的语气。

就连仿佛患有多动症的麦一都安静地坐在一旁。

许京的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戴眼镜的女孩正急切地寻找着什么，而那个能召唤分身的男人站在一旁保护她不受人群干扰，很显然，他们的计划不太顺利。

男人讲完以后，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默，他安静地坐在楼梯上俯瞰一切，全然没管身旁的许京和麦一会做些什么。

就在许京想要转身离开的时候，男人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四楼的，你刚来的时候，就是被那些人送进来的。”

循着男人手指的方向，许京看到那里停着一辆军方的装甲车，他眯眼：“是吗，谢谢。”

麦一咬着手指，闻言惊奇道：“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许京的面上攒出一点笑意，抬头看着眼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两个人，问道：“你们想说什么？”

“没什么，”麦一轻笑几声，继续道：“只是觉得你跟我们不同，既然不是实验体，为什么要被送到这来？”

男人叫住麦一，对他说道：“麦小子，不要浪费时间了，走吧。”

麦一没有回头，反而伸出手抱住许京的胳膊，看着许京说道：“这算什么浪费时间，我就要看着许京。”